台湾泰雅族司马库斯:神木遮蔽下的“共产部落”

信息提供日期:2016-08-15信息来源:市台湾事务办公室   [内容纠错]

  连绵的几天春雨,远在台湾雪山山脉主陵线上的泰雅族司马库斯部落,沉浸在一片怒放的山樱之中。

  上午8点,优绕依将(YurawIcyang)、拉互依?倚祘(Lahuy)和他们的族人们一道准时集合,开始分配工作。

  优绕依将很认真地登记族人的出勤率,如果加入了共同体的族人无故缺席,一天将被扣1000元(新台币,下同),如果酗酒误工,一样要被处罚。

  在这个被称为“黑色部落”的偏远山区,最主要的工作内容就是接待来自各方寻幽探奇、瞻仰神木的游人。自从1993年发现台湾第二大神木(树龄约2500岁的台湾红桧),随之而来公路也修通到了这里,司马库斯原本单调而贫瘠的生活开始发生了很大的变化,越来越多的游客愿意忍受四五个小时的山路颠簸,涌入这块曾经与世隔绝的宁静土地,他们带来了人气,带来了金钱,也带来了变化。

  部落第一个硕士拉互依

  32岁的拉互依是一个非常有魅力的年轻人,言谈风趣而充满智慧。

  拉互依是部落头目倚岕?稣隆(IcyehSu-lung)的儿子,也许因为这样特殊的原因,中学就被送到了台北上学,并在台中的静宜大学取得生态学硕士学位后,带着来自另一个原住民部落的女友返回了家乡。

  “ 我是部落发展协会的秘书,也担任教育文化部长。”拉互依的“教育文化部长”头衔不是说说而已,他在新光“国小”司马库斯实验分班兼职族语老师,每周两节课,教一到六年级的总共10个孩子泰雅语课程。在拉互依看来,讲母语是维系一个部落主体性的最重要形式。四年前,拉互依在完成他的硕士论文口试时,全程以泰雅母语陈述,再由他的堂哥尤劳译成汉语。为了见证部落第一个硕士的诞生,所有族人专门休工一天旁听。

  “不仅仅学习族语,我们还争取到每周有8堂课可以上泰雅文化课程,分别是民族生态学、木雕编织、民族乐舞等。”拉互依自己编教材,从听说读写下手,已完成了用泰雅语撰写的绘本。

  拉互依认为,虽然泰雅语教材的编纂很重要,但教育绝对不是单纯的依靠书面教材,过去泰雅文化的传承从来就不是透过纸本,日常生活就是教材,跟着父亲去打猎,慢慢学习山林的智慧,随妈妈去采野菜,就会了解植物生态知识。

  “再多文字形容,都比不上亲身尝试,这就是泰雅文化的生活智慧。”拉互依坚定地说。 

  年轻的长老优绕依将

  与拉互依的幽默诙谐相比,39岁的优绕依将显得沉稳了许多,他是司马库斯部落发展协会的总干事,也是部落年轻的长老。导报记者在部落的两天采访中,见到他还扮演过许多角色:给我们进行净身祈福仪式的司仪(原本主持这项仪式的部落头目倚岕?稣隆因病在台北住院),为部落老人建造木屋的木匠,与我们探讨部落生存模式的学者。

  优绕依将自小很少离开部落,但他以自己没有受到外面文明的污染为荣,在他的观念中,来自祖先的传统智慧,才是这个部落生存的根基。“泰雅族人有自己的生存智慧,泰雅传统文化教育才是最重要的。”优绕依将说。

  对于部落有的孩子出去读书之后,就留在了山外的世界,优绕依将不仅不解,甚至有点愤愤不平:山里的生活平稳安定,有了旅游的收入,族人的福利也都照顾到了,这难道还留不住年轻人的心,为什么要去外面承受挫折?

  为了保护好自己祖先赖以生存的这片山林,当部落一年的观光纯收入达到3000万元时,部落发展协会的长老们做出了一个让人颇感意外的决定,要在两年内,将外来游客的接待规模从350人降至250人,因为,过多的游客已经让部落原本就稀少的人手不堪重负,而他们又不愿意到外面去请人。同时,越来越多的游客,也难免影响到自然环境的保护。“我们要保护好这片土地,不能被金钱控制、奴役。”

  “希望司马库斯部落成为泰雅文化的堡垒。”优绕依将说,“过去我们没有文化自信,如今的司马库斯,正在回归泰雅传统精神之美。”

  大山深处的“共产主义”

  相较于在别处也可以看见的神木,司马库斯部落共享共荣的“共产主义”生活模式,也许更引发外人的关注与思考。

  早前,司马库斯部落一直奉行泰雅族人的传统,过着一种共有制的生活,只不过,那个时候没有制度的架构,也没有文字的契约。当时,部落跟外界几乎没有联系,族人很少接触货币,为了一袋生活必需的盐,不得不拿出祖辈传下来的珍贵织品。

  随着神木的发现和道路的修通,原本宁静的深山走上了文化生态观光旅游之路,但随之而来的利益纷争和内部冲突,却让族人陷入了集体的迷失。优绕依将长老说:“ 以前,不管是谁抓到山猪,一定切成一块块,分给部落每一个人共享,这就是泰雅族人的生活精神。不过,有观光客进来后,部落族人就开始竞争,大家有了资本主义的概念后,感情慢慢弱化。三四年以后,我们觉得这个不是我们要走的路。”

  “为什么祖先可以彼此分享小米、山猪肉,如今我们却不能分享货币?”2004年,经过集体商议,司马库斯部落回归了一种共享共荣的发展模式,建立了“部落公约”和“Tnunan的规范”。

  TnunanSmangs共同体,选择泰雅语“Tnunan”命名,其意义在于“编织的过程中,要把每一条细线紧密结合,才能织出美丽的作品,用以期许所有族人能够有‘齐心合一’、‘永续’、‘分享’的精神,共同创造美好的生活与未来”。

  到目前,整个部落有80%的族人加入共同体,包括28个家庭,近150人。在这个共同体中,土地是共有的;每天早上8点,部落族人开始集合、分配一天的工作,中午所有的族人一同在餐厅免费用餐;无论年龄、学历、职位,每个劳动力领取14000元的平均月薪。

  部落还有一套完整的福利分配制度,贯穿于每位族人的生老病死。孩子出生后,每个月有4000元补助,自小学到硕博士,学杂费和生活费由部落共同基金担负;每个成年人都有20万元建房补助,结婚还补助20万元、5头猪、40桌饭菜;退休之后,每人每月还享受3000元补贴,看病医疗费用全报销……

  让优绕依将和拉互依都感到遗憾的是,部落还有5个家庭没有加入共同体,在不久的将来,司马库斯的“共产主义”,会更加完美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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